歌者的诗人梦
北京时间 10月13日19点，瑞典学院常务秘书长丹纽尔宣布，美国摇滚歌手鲍勃·迪伦荣获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，现场宣读的授奖词为，“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歌形式”。
戈登·鲍尔教授早年间就曾向诺贝尔文学奖提名鲍勃·迪伦，理由是：从20世纪60 年代初开始，迪伦就在文字与音乐领域打破艺术的疆界继而影响了整个世界，虽然他以一个音乐家而闻名，但是如果忽略了他在文学上的卓越成就，很可能会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。事实上，音乐和诗是联系着的，迪伦的作品异常重要地帮助我们恢复了这种至关重要的联系。2008年，美国普利策奖委员会授予迪伦特别褒扬奖，以表彰其“歌词创作中特有的、非凡的诗歌力量对流行音乐和美国文化产生深刻影响”。
迪伦创作了大量极具史诗性的流行音乐诗篇，但他是一个诗人吗？这恐怕是诺奖公布之后人们最想问的问题。要回答这个问题，我们首先要跳出对于文学的习惯认知，跳出诗歌的传统批评语境。《他是谁？探究真实的鲍勃·迪伦》的翻译者余淼认为，我们不能简单地将鲍勃·迪伦单纯看作是一个摇滚歌手，看过他的文学作品就能发现他所表现出来的文学之光，以及其中对社会、文化的敏锐观察。《华盛顿邮报》曾形容迪伦是“一位化装成荡秋千演员的诗人”，《时代》周刊也称他为“诗歌大师，尖刻的社会批评者”。迪伦多次在歌曲中表达自己的心迹：“我觉得自己先是一个诗人，然后才是个音乐家。我活着像个诗人，死后也还是个诗人。实际上，无论是死是活，我都是个一般人。”
其实，迪伦的文字功力甚至超过很多诗人，在营造词语幻象、暗用典故方面尤其出色，他将通俗的民谣转变成了一首首犀利的寓言诗。他是一个收集声音的天才歌手，反抗的、沉默的、男人的、女人的、孩子的、黑人的声音，全都汇集在迪伦忧郁的嗓音里，与整个时代共振。美国诗人雷克斯罗斯也曾说：“在欧洲，自查理曼大帝时代就有游吟诗人首开口述文学之先河，而在美国却是由迪伦首创。是他首创将诗歌从常青藤学府大师们的垄断中解放出来，使其普及于广大民众之中。”
波德莱尔在十四行诗《应和》中认为，自然界万物互为象征，共同组成“象征森林”。迪伦就在这一座象征化的森林驰骋有余。《在空中飘扬》在词曲中设置了一堆疑问，但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，答案就漂浮在空中。这歌随后成为在反战抗议和民权运动中被广泛传唱的曲目。《大雨将至》也提到“我要穿过黑暗森林的中心，那里有许多两手空空的人们，山谷里的家园好像潮湿肮脏的监狱”，他用着一副仿佛60岁的沙哑喉咙，一把木吉他，一个口琴，向人们去传达自己反对战争的意愿。《铃鼓先生》说道：“尽管我知道，黄昏的帝国早已尘归黄土，在我掌心消逝，留下我茫然地在此伫立，却了无困意。”
《重访61号公路》这部专辑是迪伦进入摇滚时代最具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作品。在《像一块滚石》中，迪伦使用了大量的超现实比喻，如“肩扛逼逻猫的外交官”、“衣衫槛褛的拿破仑”以及“孤独小姐”等，显示了迪伦非凡的语言天赋。同样，在《墓碑布鲁斯》中，迪伦又为我们描述了一幅荒诞的图画。在使用人物意象方面迪伦自如地游刃于历史与现实、宗教和凡世之间：病榻上的孩童、城市的长老、保罗·瑞维尔的骏马、修女杰兹巴尔等形象众多。
与其说鲍勃·迪伦的词曲音乐中充满诗情，倒不如说他将诗歌音乐化，并使得它们和谐地共存。文艺家瓦莱尔说过，音乐化是指诗情世界与梦幻世界有某种内在的联系，瓦莱尔描述他体验的诗情世界是：原本普通世界中的一切任何事，此刻虽然保持着原貌，却又突然与我的整个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密切，它们相互吸引，按照异常的方式相联系。它们音乐化了，互相共鸣，并且似乎和谐地联在一起。
鲍勃·迪伦就是准确地把握住了诗情世界和梦幻世界的内在联系，他的词曲中都体现着诗情联系。他在象征森林中追求高于现实世界的丰富心灵世界及其内在生命力，力图超越现实进入超验的心灵世界和“内在生命实体”，准确地从生命的某些面貌以及人类社会中汲取“珍贵的感觉，无限丰富的思想以及情感。严谨和幻想的奇妙组合，还有与神秘相连的快感和活力”，并创造出具有深厚象征意义的作品出来。
在宣布迪伦获奖后，美国公众宣称，诺奖之所以选择迪伦是有一定深刻含义的，标志着我们新的一代开始不那么喜爱阅读了。但事实是这样吗？阅读见证着历史的发展而与人类的生活同步。源远流长的文明因阅读而传承，亘古经典的智慧因阅读而发扬，人类一直追求探索的学习因阅读而实现。
当下，我们研究阅读形式越来越多地聚焦在新的阅读媒介，但如果我们将视角放在阅读本身，由文学变成音乐词曲又会发现什么？诚然，伴随科技革命的发展进阶，传统的图书文学在电子时代受到极大冲击。网络、手机及终端数码阅读器等各种电子阅读形式越来越受到众人追捧，新的阅读手段在迎合社会大众“碎片化”生活形态方面具有更大的比较优势。但我们依旧可以将文学的因素注入音乐之内，开启阅读的新视角。阅读是多样化的，可以像欣赏文学那样阅读音乐。文学与音乐之间有许多共性，有许多元素可以互相借鉴。迪伦正是在歌曲中找到了通往诗歌文学的道路，也带给读者新的阅读形式。
迪伦虽以摇滚歌手著称，但他“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歌形式”，获得了诺奖专家组的青睐。迪伦拥有不同的身份标签，他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形象与身份：歌手、浪漫主义者、摇滚贵族、诗人。他不仅是摇滚界音乐史的教父级人物，而且在文坛他也是个伟大的诗人。他的歌是来自内心的真声，他的诗篇是来自灵魂的和谐旋律，他的词曲创作能在象征化森林里驰骋有余，他的诗情以及音乐能“在空中飘扬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