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莉服职于MR外贸部,是一般人眼中的白领丽人。在这里工作了几年,她经历了不少怪事,也体会到了人情冷暖。
MR公司长期侧重于内贸业务,已形成了不重视外贸的传统。虽然外贸业务开展得不错,但内外比例仍失调。公司今年准备重点发展外贸,想以此作为发展瓶颈的突破点,并凭借业务量的大幅增长达到上市的规模要求。
公司喊着要上市已好几年,已被列为上市培育企业,但这颗金蛋一直达不到孵化的温度。每年老板都在修改上市目标,曼莉刚进公司时目标是三年内上市,后来又修改成五年内上市,再后来,因为公司总处在小打小闹未成大气候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,离上市的理想蓝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,现实太残酷希望很渺茫,就索性一步到位改为十年内上市。下面的人怨声载道,但后来仔细想想,十年还不算太长,二十三十年才混到处长的大有人在,熬个十年就可以成为百万甚至千万富翁,算盘一打还是值得的。
老总是个四十几岁的精明强干的女人,她很会鼓舞士气,虽然有时她用的是讽刺激将这种不太正面积极的激励方式。她经常用类似水浒梁山的“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”的共产主义理想诱惑着大家,安心呆在MR,死心跟着老板,全心为着业绩。为了分得老总许诺的巨无霸大饼的一小块,老些的至死也不挪窝,年轻的也按捺下驿动的心,与那遥遥无期的上市计划一起奋斗前行。所以公司里不乏每月领着三千多工资勉强糊口却不思跳槽的熊人。曼莉经常纳闷不已,以见惯跳槽的外贸人的眼光,确实难以理解。曼莉后来恨透了上市培育企业这样的宣传,这破纸花点钱就搞到了,却把一个个人才骗进了公司。
与印度客户Spet的谈判过程十分艰辛漫长。
印度Spet是MR公司十分重视的A类客户。因为公司今年的新增长点确定在第三世界国家,尤其重视人口大国印度。Spet是在广交会上认识的。客户谈起产品十分专业,而且张口就要一个高柜的报价,感觉来头不小。他们介绍自己公司分支遍布全印度,客户也渗透到各行各业,听起来令人十分振奋,好像抓住了一条大鱼。
与客户拉锯战谈判了近两年,样机寄了N次,客户对这一新技术十分兴趣,但因为是不够成熟的新产品,所以每次试用后客户都会提出修改意见,事实上MR公司虽被评为高新技术企业,技术部门却并不强大,产品改进的情况并不理想,虽经多次改进仍达不到客户的要求,所以传说中的大单一直没有如期而至。
最近,Spet又来MR公司拜访,晚上他邀请曼莉和她同事去他酒店坐坐。外贸部一男二女一起去了(男生是负责护驾的,据说印度男人比较好色)。客户看到他们自然十分高兴,给他们播放印度带来的音乐碟片,印度音乐确实好听,他着力推荐了一首给他们。客户很不适应中国的饮食方式,从印度带来了大米,菜和调料,自己在酒店做饭吃。印度大米细长白净,做饭很香,但也价值不菲,相当于人民币10元一斤(印度政府没控制好关系民生的米价)。
Spet十分热情,说他带来的印度菜特香,非要做饭给大家尝尝,推辞不过,他当即洗米做饭。把米饭盛到碟子上,放上调料,估计有四五种。印度调料十分有名,也非常有特色。除了咖喱,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调料,那种味道说不出来,带有热带阳光的火辣劲儿,夹杂着东南亚地区的湿热味儿。反正和中国菜的风格截然不同。喜欢的人很喜欢,反感的人会很反感,而要适应这种独特的味道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此时为止他们还挺兴致勃勃。当时客户把调料分类放了几小堆,然后分别和米饭混合,充分拌匀后请大家品尝,一般来说这也属正常能接受的范围,虽口味较怪,但也可尝尝鲜。问题是,他拌米饭使用的不是韩国石锅拌饭用的勺子,不是中国扬州炒饭用的筷子,而是最原始的工具-----双手!
而且还是黑皮肤长黑毛的双手!因为前面他们一直虚伪地夸印度菜好吃,现在如果一口都不吃就下不来台了,没想到铺垫了那么多却给自己下了套。曼莉和Jenny面面相觑,一时没有办法,也为了讨好客户,只好假装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。客户见她们吃饭的手势不对,连忙做起示范。他伸过来黑乎乎的手,抓起她们面前拌匀的饭往嘴里送。她们目瞪口呆,只得硬着头皮用手抓起米饭吃起来。胃里翻江倒海表面强颜欢笑,曼莉体会到了什么叫阳奉阴违,只吃了一口再也不想吃了,Jenny倒是十分应景,吃完一口又一口,像是铁了心要把戏演完演好,因为她太想拿下这个大单了!然后她去了趟WC,准是去吐掉了。。。杯具的外贸人,好歹也是美女啊。
后来曼莉去印度出差,才知这是印度特色。也正因为这次请客,预冷了她对印度的向往与热情,反而对印度之旅的饮食问题产生了担忧,打算带一箱方便面去。在印度餐厅,一般侍卫都会为你摆上一副刀叉,但随处可见印度人宁愿用手抓着饭菜吃,而刀叉在旁闲着。就像中国人用惯了筷子,印度人也用惯了手,就算英国人统治了印度几百年,刀叉也难以取代双手的地位。
不过这顿饭像是个转折点,第二天早上,客户透露了一个好消息,他们大老板计划先下一个试单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