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的今天,是要念书的,可是心怎么都进不去,思想飘忽的历害,走到阳台里,往下看寂寞伤怀的路面和随风漂浮摇摆的杨柳枝,才发现,楼下是挂了喜庆的红灯笼的。
邻居的大姐,也带着个红围巾,化着媚的妆,涂了口红,迎面春风心情靓丽的拎着宰好洗好的鸡鸭问好,才突然意识到,是喔!“年”,来了。
“年”,来了。
小时候的“年”,是这样的。掰着手指头,手指头不够用,再掰着脚趾头,一天一天数着,焦急渴望的期待着,一个年和另一个年之间漫长的像隔着一个银河系。年底的前几天,迫不及待的等着红的,花的新衣服做好了,从衣店里取出来,兴奋的似锅台上的蚂蚁一样的,总要偷偷的瞅准父母不在家的那一刻,心情忐忑的贼一样的拿出来,试了一次又一次。
年30的晚上是不能穿的,放在枕头下,摸了一遍又一遍,梦里都笑出声来了,梦里面的自己,站在镜子前面,觉得自己美的就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,只有那一刻,才蜕了内心的关于丑小鸭的悲伤。
年初一的这一天,就算是刮大风下大雨漫天飞雪,都是美好的,因为这一天,是神圣的“年”。
这一天,可以多吃两颗糖,可以看到家里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新鲜水果,当然,还可以美美的吃一顿肉,最高兴的是手里多了一两块钱可以自由的支配,去买心仪已久的铅笔盒,那个画了白雪公主和蓝精灵的封面漂亮的笔记本,还可以买一张亮晶晶的五彩油纸贴在脸上,在眉心里点一颗红痣,想象自己就是《西游记》里面的在瑶池里妩媚舞蹈的嫦娥娘娘一样。
这一天的下午,可以不用睡午觉,拉着一群小伙伴的手,手牵手去郊外的小树林里面听小鸟叫,做一次离家出走的“探险”,想玩耍多久就多久,只要记得了在天黑前回到家,有远远等在那里吃饭的家人,爸爸在厨房里的“滋滋”的煎鱼的香气。
那时候的阳光是开怀大笑的,心是灿烂明媚的,人们是简单幸福的,每天的日子都是无比充实的,连枯萎了的小树都是无忧无虑的,一点烦恼都没有。
还可以和父母撒个娇,趴在橱窗前眼巴巴的望了几个月的小人书求父母给买回家,不写作业的日子真好,自己的钱藏起来,压在衣服里的兜里,一个又一个的晚上都兴奋的睡不着,害怕那钱会长了隐形的翅膀飞掉,担心的小心翼翼的放在哪里都像个担心受怕的兔子,可是还是幸福的像花儿一样,满心欢喜的渴望着,每一天,都是“年”。

后来长大,离开家。每一个“年”都是归心似箭的,提前一个月就要想着妈妈喜欢什么?爸爸喜欢什么?亲戚好友都喜欢什么?礼物不大,但是心意是好的。给自己买一件新衣,一定是要漂亮的,时尚的,一走进家门就必须要引来无数艳羡的。
那几天的亲朋好友也似乎特别的多,各个都是亲切和蔼满面堆笑的,都要来单纯的坐一坐,问个好,送个瓜也好,送点山货核桃大枣也好,迎来一波又送走一波,走之前都轻轻的拍拍我的肩头,交代叮嘱几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,一个假期里居然来不及和父母真真切切的说上几句话就结束了,父亲每一次去送我,眼角都是試了泪水的,而自己一定是微笑着给爸爸拭泪,说不要紧的,会好好爱惜自己,只是一个扭头就泪如雨下,决了堤的,再也不肯回头去,只在背后招招手。
上了回程的车才发现,竟然没有和最好的朋友来的及道别。
时光匆匆催人老。
最后来,回去,家里居然涌来一群又一群的连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人,问长问短的越来越难以应付,东西拿的不好要遭人厌弃的,被人说三道四的,钱拿的不够多是被耻笑的,这个是来求办事的,那个是来舔着脸借钱的,谁都不能得罪,谁都是爷爷奶奶祖宗级别的,却再也没有人问一句:你过得好不好?你在外边,不是家的外边,累不累?
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,流行起来一种“面具人”的生活方式,再过年就是一场走马观花式的攀比秀,我的钻戒是一克拉的,我的衣服是品牌的,我的车子是奔驰的,我的房子是200平上的,我的脸是韩国做的,我的包包是……
我的……我的……我的……
突然发现自己在外这些年,原来是最“穷”的那一个。看一看自己,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样比得过。
身上的衣服都是纯棉的,手指上是从来不肯带戒指的,看见金项链我是头晕的,鞋子永远都是休闲户外的,就连脸上,也是没有化妆品的,房子是不高于100平的,车子是普通的……
但是,我的钱呢?
走了两次新疆,两次云南,两次海南,两次新加坡,一次马来西亚,一次南非,一次维多利亚,一次津巴布韦,一次泰国,都是深度游。
仔细算了算,半个中国,差不多走遍了。
家里面满墙的书,全部是原版的,家具一定要是木制的,墙上必须是要有欧式的油画的,房间里必须要有藤椅的,茶具必须是正经窑烧的,茶台一定是整块台石没有裂痕的,而这些,是没有一样可以拿出来比的。
这世上有的人,爱买一件昂贵的外套只为了给别人看,回到家里是吃剩菜的,外套里面是晴纶的,自己舒服不舒服,也只有自己知道吧!
我是不肯的,我里面的衣服从来比外边的贵,回家里一定要给自己煲汤喝的,剩菜是永远不要指望我来吃的,面包必定是橄榄油做的才肯吃的,汤里面是绝不肯放花椒大料的。
一个人,连生活都照顾不了自己,穿什么戴什么都是空虚。
我是个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人,可是我愿意让自己的内心存活着,舞台是别人的,我并不吝啬多看几眼舞台上的粉墨,但更愿意的还是,看天的辽阔,海的深远。
在这样的一个大“年”夜里,我将躲进我的山谷里去,听芭蕉夜雨,像青草一样的呼吸。
红灯笼挂上来再摘下去,一个“年”,便结束了。该唱的戏会唱完,该亮相的亮相,该鼓掌的鼓掌,该散去的散去,一曲“烟花易冷”,已是落幕。
可是在今天,我特别想感谢上帝,在人生经历了几乎一半的时刻,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挚爱,但愿这份挚爱,不会变成昨日。
黄花会开了又败,人生会聚了再散,在匆匆忙忙的人生里,除了盲目的向前飞奔之外,总应该选个恰当的时刻,手执一朵玫瑰,坐在边缘的青草地里,晒着冬日的暖阳,只有自己,修炼一份禅意,一份情怀,天和地之间,只有你自己,无边的海,无边的山谷。
空旷,深邃,幽远。去静静的聆听一下岁月带来的痕迹。我承认,我并不是一个太过合群的人。一直苦苦的追寻一份豁达,一份释怀。
没有音乐,没有钢琴曲,只有花开了,又败了的落寂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