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:算了 | 禁止转载
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飘,似乎是在悬在空中的无望,又似乎是尘埃落定的寂灭,“我不要再给你写词了。”
阿梦没有说话,视野中远处有繁华烟火绽放,久久不止,那又是谁的好日子?
“阿梦,”他等不到她的回应,又说道,“我要去找一条自己的路,祝福我吧。”
1
木木夕和李舒怀的关系降到冰点,连菊姐也不敢多问一句。
彷徨之际,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,顿生四面楚歌之感。
她在电影发布会上透露出已经恋爱的消息,却又给记者一个悬念,关于男朋友的身份一概不透露。
发布会结束,菊姐发了脾气,不多时,李舒怀也发了脾气。
菊姐发脾气常有,李舒怀发脾气不常有。
木木夕出道以来,第一次同时被这两个人抱怨,她在宽大的化妆间里,听着李舒怀一字一句地警告她:“不要恃宠而骄。”
菊姐暗示她合同的内容,和违反合同的代价,又说起从前有个颇有才华的歌手,本来可以星途坦荡,就因为跟公司打官司,一夜回到解放前。
木木夕本来拿出了红酒,想了想又放回去,榨了两杯橙汁一杯给菊姐,“你们也会这么对我吗?”
菊姐做她的经纪人已经五六个年头了,五六年里,木木夕是她见过的最听话的艺人,心里头确实不忍,“我只是跟你说明厉害,你不要糊涂。”她难得这样语重心长地讲话,倒是多了几分真情的味道。
木木夕一点点喝光了橙汁,半晌她说:“这是我和李舒怀的私事。”
菊姐没有急着教育她,她做了大红色美甲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子,又讲:“带一个艺人不容易,尤其是把一个新人培养成明星,功亏一篑的滋味,我不希望你来尝。阿梦。”
她叫她阿梦,她还记得。
木木夕这个名字,本就是拆了她名字里的“梦”字而已。
她还叫阿梦的时候,第一次见到菊姐,是个颇有大姐头气派的女人,强势和精明毫不内敛,纷纷盘踞在眼角眉稍。
“庄梦蝶?什么名字。自己想一个艺名吧。”
阿梦就变成了木木夕。
事隔多年,每个人都知道木木夕,却没有人知道阿梦。
可能阿梦的故事,都已经结束了。反正连唯一一个记得阿梦的人,也都离开了。
2
“阿梦,答应他。”季林低声道。
他们站在台上,台下是那个自称某公司负责人的李舒怀李总。
本来一切都是很好的,他们在跑场子的时候,碰到了一位热心能侃的客人,告诉他们某个地方在举行大型选秀,那位先生极其鼓励,于是季林和阿梦就真的如他所想,报了名之后,一曲过后,评委席上一片pass。
这是很惊喜的一件事,可是台下那位李总,却偏偏只要阿梦一个人。
他眼镜下面是冷静的眸子,“可以考虑一下,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组合。我是觉得,其实你们根本没有组合的必要性。如果是女孩的话,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,我们很有诚意来签下你,但是,我们更需要配合安排的艺人。”
时间在那一刻静止。梦想摇手可及,她只要伸手就可以把握,可是她伸手前,先要放开季林的手。
面包与爱情。
季林突然低声道:“答应他,阿梦。”
台下的人全部抱着手臂,主持人提醒了一下时间有限。季林一次一次地催她,答应他,答应他,答应他……
他们是个组合,从跑第一个场子起,就一直是,以后也打算是,从没想过会抛弃对方。
阿梦犹豫着看季林的脸色,他的脸色很难看,却隐忍着自己的情绪,鼓励她。
来之前他们一起说好了,如果真的碰到机会,要取一个响亮的名字,想了好几个都太浮夸,他们抱着吉他像个傻子一样大笑起来。
短暂的回忆被主持人的倒数声打断,阿梦狠狠心,“不,我不要。”
台下唏嘘一片,几个评委面色各异,有遗憾的,有不屑的。那位李总依旧面无表情,不再出言。
阿梦鞠了个躬,就飞快地退场了。好像多呆一秒她就会动心一样。
那都是很远的事儿了。
季林终究是在后台一直等到李总,谦虚而又卑微地把阿梦推走的机会讨了回来。
一场梦,就此开始。
3
季林果然走了另外一条路,他在文字的路上大放异彩,微博上的粉丝量也相当庞大。
这样的季林不再是阿梦背后的男人,他们这个组合,或许在阿梦变成木木夕那刻,就已经土崩瓦解了。
手机又响起来了,是李舒怀。
“想好了没有?”他习惯开门见山。
木木夕剔着指甲,她凉薄地说道:“这是我的孩子,我说了算。”
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乐坛新人,在这圈子滚一圈,谁还没有一点茧子做的盔甲?
电话里李舒怀呵呵笑着,“不要把一手好牌给打烂了。这是我给你的忠告。”
木木夕不以为意,她让助手推掉了所有行程,她要找一个地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,或许去国外也行。
她在这条路上走的辛苦,好不容易成名,眼见着就要成为旧人,连李舒怀也都是指望不上的。
他不会去告的,她肚子里怀着王牌。
菊姐也无法阻止,只能听之任之,她羽翼丰满,早不是菊姐眼中那个听话的小丫头。
如此僵持了大半个月,李舒怀到底是来了。
木木夕正在午睡,额头有细细的汗,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,
李舒怀替她擦了一下,木木夕睁开眼睛。
李舒怀望着她说:“我是为你好,你为什么要这么犟呢?生了孩子不利于你的发展。”
木木夕说:“你知不知道我跟了你几年?从我出道起,到现在,一共六年。”
李舒怀当然不记得,那么多艺人,他怎么记得住。他有一丝不忍,知道她在忧心什么?年华逝去,对归宿更有一种渴求。他亦不想做薄情的人,但是再也不想结婚了,孩子根本就是个意外。
木木夕显然是威胁他,要让他曝光在世俗的目光里,只要她在媒体面前说一句,她怀了自己的孩子,那么他将会很被动。他承认自己不想要那后果。
良久他似乎是妥协了,安抚地拍拍她,“再给我考虑考虑吧。”
木木夕的唇就弯起来,“真的?”
“真的,你要听话,好好照顾身体。”说完李舒怀就走了。
木木夕,是你逼我。
4
“是否给你一双翅膀就能自由飞翔飞翔?
“我怎么仰望仰望也到不了的地方。
“下一场,是怎样的风向?
“原谅我不能一直沉默地陪在你身旁。”
阿梦的声音很有力量,很难想象她那样单薄的身体隐藏着这样的爆发力,又略带一点沧桑。季林第一次见她时就被她的声音所感动,李舒怀也是,很多人都是。
她飞得太高了。季林关掉音乐,想自己终于跟不上了。
从前那种一天跑几个场子的岁月早就远去,从她签约起,就越来越红,越来越忙,越来越远。
他在她渐行渐远的痕迹里,早就预知到这天,直到她亲口说出她怀孕的时候,他才那样平静地对她说:“我不要给你写词了。”
那是早就反复练习的语气。
他给她填词作曲的第一张专辑,让木木夕这三个字一下子就炙手可热,专辑上写着,作词作曲演唱都是木木夕一人,没有季林这个名字。
她给他转了一笔钱,犹犹豫豫,似乎是想解释。
他根本不介意署名是谁,依旧给她填词作曲,依旧任她署自己的名字。她光芒万丈,他汲汲营营。
但是她飞得太高了,唱而优则演,他也没想到她在演戏上还有如此机遇,第一个片子就捧走了“最佳女配角”的奖杯,从此绯闻更加不断。广告,演唱会,影视剧,慈善晚会,人出落得越来越有气场,俨然是国内当红明星。
她没有跟他解释那些漫天飞舞的绯闻,他也不会去问。
她也不似过去那样把心思全部放在音乐上,他亦然,他在她的光芒万丈里慢慢对音乐有了忧愁,那把吉他也被塞到墙角任它尘封。
他在帮她填词的深夜里,总有千言万语在心中徘徊,是怀念,是忧愁。
5
木木夕曾经问过李舒怀,选秀的时候为什么不肯签季林。
李舒怀说,季林的长相和气质都太乡土化,公司着重于培养偶像派艺人,季林的发展前景有限。
木木夕说,他挺有才华的。
李舒怀说:“有才的人一大把。”
他如此漫不经心,这让木木夕心里隐隐替季林抱不平。
那是她刚来公司不久,单曲点击量已经足以让她在同期的新人里脱颖而出,李舒怀在那个时候就对她格外照顾。
她第一张专辑大卖,公司的一个前辈却抑郁症自杀了。
这位过气偶像明星,红颜老去,事业开始不可阻止地下滑,网上又扒出她的各种黑历史,铺天盖地的言论攻击,她预知自己的舞台越来越小,终于在重压之下从高楼跳了下来。
公司组织了隆重的追悼会,一时间前辈过去的辉煌又被重提。但很快,又被别的头条淹没。
李总说,要做常青树,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而公司的另一个当红艺人正是如日中天,木木夕这样的新人连上去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。她看着她如同众星捧月般的派头,想必那位自杀的前辈曾经也是这样,眨眼间,灰飞烟灭了。
她在李舒怀的关照下,进军影坛,意外地摘得“最佳女配角”的奖杯。
庆功宴那天,她没有去,也忘了季林。邀请李舒怀共进晚餐。
一切水到渠成。
有了李总的关照,她的资源更丰富了,人也能吃苦,对着镜头也放得开,菊姐够精明,不红都难。很快成了公司里的“大牌”之一,从前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派头,终于得到手了。
而这些时候,季林还在家里帮她创作。她早已有了专业的团队,很多次想跟季林讲,不用再帮她写词了,他的风格太统一,已经快跟不上潮流的节奏。
几次三番给季林转账,季林从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默认,他默认的时候,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心照不宣。
就像季林不会再问她何时回来,就像她也不会问季林,想不想她。
季林的第二本青春小说风靡的时候,木木夕还不知道,她以为季林还在背吉他跑场子,直到季林告诉她,他不要再给她写词了,他要去找一条自己的路。
她有瞬间的难过,季林就像她的过去,她不想回头,但是也抹不掉。
她自身难保,李舒怀不止她一个女人,她早就知道,她在他办公室看到另一个新人从他怀里跳下来,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乖巧地喊了句“夕姐”,她恍惚悲哀地意识到,自己也27了。
她更加用心地挑选剧本,更加卖力地拍戏,反而将唱歌的时间挤得越来越少。可能是出道时太过顺利,又可能是她背叛季林的报应,她终于也遇到了自己的低谷,一度被评为烂片女王,连专辑也反响平平。
而李舒怀开始力捧一位校花级新人,最好的资源都给了那位新人,眼见就要崭露头角。她手上的紧握的流沙一点点就要露掉了。
还能抓住什么?
她背着李舒怀没有吃避孕药,成功怀孕。
李舒怀思考了几秒钟,直到她说她要生下来,李舒怀劝说无果后,第一次对她发了火。
她在他扭曲的面孔下越来越冷静,心也凉透了。故意在发布会上宣布自己不是单身,给李舒怀压力。
5
李舒怀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。
木木夕在一次孕检之后,孩子莫名其妙地就没了。
这是李舒怀给她找的私密性极高的医院,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就揪着医生的衣服,“没有孩子?怎么会没有孩子?”
医生平静地看着她,“没有。”
她给李舒怀打电话,一直是忙音,她站在那里忽然朗声大笑,笑得胸腔里都开始痛起来。
大家只看到黑超遮面的木木夕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李总的办公室,速度之快,让人纳闷。菊姐深深地朝那边看一眼,不发一言。
“是你干的对吧?”木木夕撑在办公桌上,猛地摘下墨镜,露出两只疲惫通红的眼睛。
李舒怀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混蛋!”木木夕把手包扔在他脸上。
李舒怀猛地站起来就用双手锁住她,“别闹。”
眼泪从木木夕的腮边滑落,李舒怀放开了手。
“我劝你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,”李舒怀看她在崩溃的边缘,又走上前,“我们还和从前一样,当一切都没发生过,你走到这步不容易,我还是很看好你的。”
就是这样一个人,曾经作为她的贵人,带她进入了一个繁花世界,让她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,而现在她慢慢地被挤到边缘,李舒怀也不要注意她,他的目光永远在舞台中央的主角身上。
木木夕挣开了他的手。
她在沙发上静静呆了半个小时,再出门来,只觉气场冷酷,冰冻十里。菊姐也不好上前。
她消失了好几天,在季林家里。
季林终日拉好窗帘,生怕给她造成什么影响。木木夕在他的客房里白天黑夜地睡,洗尽铅华的脸苍白如纸,吃的也很少。
“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季林在发现她假寐的间隙蹲在床边问她。
木木夕依旧假寐。直到季林叫出她的名字,阿梦。
她恍然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日子,和季林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换,一个场子一个场子地跑,在封闭阴暗的地下室,苦中作乐。
季林的这声呼唤差点将她打回原形。
木木夕走的时候也没有跟季林打招呼,只留下一身还留着她体味的睡袍,季林坐在她睡过的床上,隐隐伤感。
6
艺人木木夕家中的吸毒被抓的消息盘踞各个头条。
2月17日,警方在家中带走了吸毒艺人木木夕。据悉木木夕原名庄梦蝶,是歌手和演员双栖艺人,因事业不顺走上了吸毒的道路……
一时间关于艺人吸毒的文章比比皆是,网名呼吁“拒绝劣迹艺人”的声音也空前高涨,季林却对此闭口不提。
半年后,季林把木木夕从戒毒所接了出来,她瘦了很多,再不是那个连头发稍都好像会发光的璀璨明星,站在那里分明只是个普通人的模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木木夕轻声细语道。
季林把她接回家,她仿佛失去水分的菜干一样,说不出的无力模样,一愣就是半天。季林帮她合上眼帘,“睡会吧,睡一觉,醒了就好了。”
她当真睡去了,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有她第一次进录音棚时忐忑的模样,有她第一次演唱会,却怎么也看不见台下季林的脸。
有第一次去旋转餐厅的记忆,那是李舒怀带她去的,还有独立的化妆间,灯光闪烁的红毯。
她在凌乱的梦魇里无法自拔,耳边却传来低沉的歌声。
“是否折断翅膀你就不再飞翔?
“梦一场我还是从前模样,
“你的旗帜尚在飘扬,
“我可以一直沉默地守护它身旁。”
她醒了,黑暗中看着季林抱着吉他在窗台上唱歌,这么多年,她差点忘了,季林其实也是唱歌的。
他的声音低沉苍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。
“你还坚持着唱歌。”木木夕说。
季林抱住吉他,“本来就是个唱歌的啊。”
木木夕如梦初醒,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想。
窗外有盛大的烟火久久不灭,二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,直到烟火寂灭,季林泪流满面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别,别开灯,”季林阻止,“我没事。”
他心痛得不行,要是当初没有在后台拉住李总,要是他当初自私地折断她的翅膀,是不是他们还会在那个简单的地下室里苦中作乐,是不是从未得到某些东西过心里会一直还有希望,是不是她就不会飞得那么高那么远,摔得这么重。是不是阿梦永远会是阿梦,不会是现在这个没落的木木夕。
“阿梦,我们走吧,找个没人的地方,过完这一生……”(原标题:《烟火》,作者:算了。文章来自:每天读点故事APP <:dudiangushi>,下载看更多精彩内容)






